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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的广府文化记忆

发布时间:  来源:大洋网(广州)

大洋网(广州)3月14日报道

珠江两岸曾经的繁华令人追忆。

孙中山文献馆也是广府文化区的一部分。

北京路千年古道。

北京路附近的书院群。

书院群内的古井。

东山洋房是一段历史的记忆。

“西关小姐”后人潘凝的古董店内,挂着家族的老照片。

20世纪初黄若波在家宅花园里与外国领事合影。

随着亚运越来越近,广州城内各项建设正紧张进行中,文化的建设也不例外。近日越秀区公布,北京路将启动十大标志性工程,对北京路周边一带众多人文历史资源进行挖掘和整饰,将以“广府文化源地,千年商都核心”为主题,擦亮北京路这一展示广州现代都市商业文化和浓厚广府历史文化的重要窗口,届时,这一带将变身为广府文化商贸旅游区。随着近年来城市文化软实力越来越受重视,保存和弘扬广州本土文化的自觉意识日益高涨,除了广府文化街区的筹建外,还有本土作家梁凤莲希望通过创作唤起更多人对广州的文化记忆。当打捞和复活文化记忆成为一种共识、跟普通人也产生关联,“文化”才不会显得空洞和陷于空谈。

一个街区“广府文化”将在北京路复现

众所周知,广府文化是岭南文化的三大组成部分之一,它是以广州为核心、以珠江三角洲为通行范围的粤语文化,在岭南文化中个性最鲜明、影响最大。一提到广府文化,许多人马上想到的就是喝早茶、看粤剧、讲粤语,但这显然不是广府文化的全部内涵,“务实、重商、开放、包容是广府文化独特的个性”,越秀区文化局局长陈健秀说,为了向世人展示广府文化悠久的历史和种种独特的个性,在亚运将到之际,北京路至文德路一带将崛起一个广府文化街区,据陈健秀介绍,目前各项工程正在紧张有序地进行中。

据了解,广府文化区将北连省财政厅、南达沿江路天字码头、西接起义路、东至文德路,整个区域面积近1.2平方公里。其中包含了人民公园城市原点、南越王宫博物馆、广州城隍庙修缮、西湖路-教育路-书坊街、府学西路、孙中山文献馆、大佛寺扩建、越秀区旅游咨询服务中心和广府文化展示中心等多个标志性工程。

为什么会选择北京路至文德路这一带作为展示广府文化的标志性街区?陈健秀解释道,这一带两千多年来都是广州的经济、文化和政治中心,务实、重商、开放、包容的广府文化精神在这里发源、积淀、流传。据陈健秀介绍,最近一次文物普查,文物古迹丰富的越秀区又新发现文物线索196处。长久以来,北京路一带就有“没有围墙的博物馆”之称,仅北京路上,就有千年古道、千年园林、千年古寺、千年船台等众多密集分布的文物点,而周边则有错落有致的书院群、万木草堂、城隍庙等具有广府文化特色的建筑群,但此前因为过于零散,这些“珍珠”并没能给人留下关于广府文化的深刻印象,这次结合亚运人居整治和旧城改造的契机,正是希望以此将这些文化资源串联起来,重现老广州风情,并产生辐射作用。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文德路一带就曾经是与南京夫子庙、北京琉璃厂齐名的人文街区,而在这次广府文化区的建设中,即将落户文德路的广府文化展示中心也备受关注,据介绍,这个中心建成后将重点征集、展示、传播广府文化,如有组织地举办粤剧、曲艺等特色文化传统项目展演,举办广彩、广绣等稀有和濒临失传的传统手工艺展览与交流等。

虽然广府文化并不是一个街区就能涵盖的,但从目前可见的介绍和描述中,这个文化展示区是令人期待的,尤其是当它适逢亚运这样一个向世界展现广州的好时机。采写信息时报记者陈川

两个文化符号用本土言说唤醒城市记忆

如果说北京路至文德路一带广府文化区的建设是在试图整合广州文化的“有形资产”,那么对“西关小姐”和“东山少爷”这两种本土历史形象的回忆和书写就是在打捞广州的文化记忆,而这种无形的“文化资产”更是一个城市继续前行的重要依据和动力。

东山少爷

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很多官僚和志在从政或者冀望通过仕途扩展商机的归国华侨都纷纷在原东山的新河浦路和龟岗大马路一带买地建房子,这些花园式洋楼一改传统建筑“青砖石脚”西关大屋的格调。

继《西关小姐》后,广州本土作家梁凤莲最近又推出长篇力作《东山大少》,小说以最具广州地缘特色的东山为切入点,以一群活跃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羊城历史舞台上的男人为主角,再次探求了羊城以及岭南文化性格,意在唤起更多人对广州城市文化的记忆。这部小说寄托了梁凤莲一贯的挖掘和弘扬本土文化的自觉意识,正如她自己所说的,要“用本土言说来复活广州这座城市的历史记忆”。

信息时报:为什么在《东山大少》里采取了群像式写法,塑造了包括主角在内的多个广州男人的形象?

梁凤莲:广州近代史是一个群雄纷出的时段,《东山大少》采取这样的写法还因为我想它与之前的《西关小姐》有个对应。“西关小姐”是经过时间淘洗的历史记忆,寄托了人们对中西文化碰撞后产生的美好形象的想象,是一种独一无二的广州女性形象。而广州男人形象一直以来却比较模糊,不是很鲜明,因此我想扭转大众心目中对他们的这种印象。含糊其实是表象,如果没有最基本的这个群体,就不可能产生真正的枭雄人物,就像改革开放后,广州能有那么多杰出人士异军突起,也是一样的道理。所以如果只写一两个,不够表达的力度。

信息时报:在你看来,近代以来,广州男性形象最大的性格特点是什么?

梁凤莲:广州男人就像广州这个城市的性格一样,比较真实内敛,静水深流。就像我在《东山大少》里所描写的那样,外表波澜不惊,但骨头里有血性,这一点,我觉得广州男人是挺可爱的。

信息时报:这样的形象认知主要来源于什么?在当今还能看到这样的人物吗?

梁凤莲:历史上,有像晚清时期的梁启超、康有为,还有像孙中山、高剑父、陈树人、潘达微、周文雍这样的,还有很多英烈传奇。至于个人体验,则是来自从小到大身处的文化氛围和感受到的风土情怀,这是一种承传,不着痕迹。

东山作为一个区域的命名已经不复存在,“东山少爷”也早已成为历史名词,但这种地域文化还是留下了痕迹,比如我们现在有很多踏踏实实做事的实干家。他们做事务实,并不显山露水,但温和之下有火山。

信息时报:但“东山少爷”在传统的观念中还有些负面的含义,对此你怎么看?

梁凤莲:有不同看法不要紧,我想做的,只是通过这样的文学符号把一个城市的美好记忆留住,作为一种回望的标志。任何东西都是大浪淘沙的,“东山少爷”作为我对历史想象的寄托,我希望他能成为更纯粹的文化记忆和文学符号,我认为这也是城市文化的一种传承。

信息时报:《东山大少》中还有不少对广州城市生活和风土人情的细节描写,尤其是对广州食文化和商文化的描述,很有广州味,这是出于怎样的意图?

梁凤莲:小说是对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直到解放前的广州的描写。那段时间广州商业的雏形正在形成,尤其是在长堤一带。珠江是我们的母亲河,长堤一带当时的繁华和上海的南京路比毫不逊色,这也是小说着重描绘的背景之一。这里有超过半个世纪的积累,历史的积淀和底气积聚在这里,让人深感遗憾的是近年来广州的发展放弃了这里,整个城市的中轴线东移,所以当看到要建立白鹅潭商圈的消息,我是要从心底里欢呼的。

对于吃喝的描写也是有意为之,因为广州人的生活哲学历来隐藏在吃吃喝喝之中,直到现在也是这样,实实在在的生活,善待自己,实际包含了对生命和生活的敬重。你看广州的食,如此用心如此精致,四时汤水,品种丰富,内里大有乾坤,我觉得这就是生活的一种境界,在广州文化这个容器里,包含了这样化平淡为神奇的力量。

信息时报: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是广州城市建设发展的初期,你的小说写到酒楼业、城市建筑、西堤商业圈的建立等历史,虚实相间,是不是包含了“为广州立此存照”的意图?这种历史为我们今天的城市发展提供了怎样的参照?

梁凤莲:确实有这样的意图,我想用本土言说来留住城市的记忆,复活广州的历史记忆。比如说建筑,像爱群大厦、新亚酒店等就是当时广州中西文化融合的表现,这是如今很多千人一面的城市建筑不能比拟的。

我研究岭南文化十多年,现在可以说是广州文化发展的最好机遇,它成为珠三角的中心城市,不仅仅是经济和地域的概念,文化上也应该是,离开文化的发展是没有底蕴的。对一个城市要有家园意识才会有文化认同,才能安身立命,才会去了解历史,不能有“文化雇佣军”的心态。如果没有情感的互动和认同,即使把城市记忆拆除了也不会感到可惜,这是对这个地方很深的伤害。

信息时报:在一个讲究包装和张扬自我的时代,广州人历来低调、内敛的文化性格会不会为张扬自己的城市文化带来障碍?

梁凤莲:我很欣赏一句话“适相反而相成”,就是说看似矛盾的方面实际上可以很平衡。广州人低调务实的做派,可能看上去爆发力不足,但更恒久。这一百多年走过来,不管历史风云如何变幻,广州一直在平稳的推进,静水深流的文化性格成就了它的命运。很多人来广州,第一感觉可能就是舒服,这种城市品格不会一惊一乍,但会很持久。

西关小姐

清末民初至20世纪30年代居住在西关一带、出身比较富裕、接受过新观念的知识女性。她们有些欧化又不失传统贤淑,以群体的形象集中体现了时代和潮流的方向,成为西关文化的特定品牌。

“外婆其实是文艺青年”

潘凝是正宗“西关小姐”的后人。她是广州黄氏家族的第二十八代后人,其祖上是富甲南粤的名门望族———“南海平地黄”,又称“广州十二甫黄家”,家族产业曾一度称雄广州西关。佛山南海平地村黄氏家族中一些后人是在晚清时期来到广州经商的,此后家业不断壮大,先后在广州城西“十二甫”一带买地、置房、置铺。据说黄家鼎盛时期,发展到几乎将整条十二甫街据为黄姓所有,并在市内其他地方也有多处产业。

在潘凝开设在文德路的古董店里,一直挂着几张被装裱起来的老照片,拍摄的时间是20世纪初,其中一张是她的外曾祖父黄若波在和平西路的巨宅里招待外国领事的晚宴,一张则是他与外国商人在家宅花园里的合照。潘凝说,外曾祖父时任刑部侍郎,正二品,负责监斩,相当于现在的检察院院长。

潘凝说,外婆黄秀兰是正宗的“西关小姐”,虽然出身在封建大家庭里,却是广州最早接受西式教育的,曾就读于广州坤维女子中学,与著名革命烈士陈铁军是同学。“我外婆会唱英文歌,追外国影星。她是当时的美国童星秀兰·邓波儿的粉丝,所以后来把自己的名字改成黄秀兰。她还喜欢画画,看翻译小说,擅长女工,尤其是欧式的刺绣,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文艺青年。”潘凝说,因为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外婆深得外曾祖父的宠爱,每周都会出去吃西餐。虽然一辈子都没有出去工作,黄秀兰和她的姐妹曾在自家的花园里办起了一个双语幼儿园,教英文、钢琴,接近于公益性质,是广州最早进行双语教育的幼儿园。

潘凝说,外婆一代已是自由恋爱,不过仍讲究“竹门对竹门,木门对木门”的门当户对,因此潘凝的外公也是做生意的富庶人家。潘凝记得小时候跟父母和外婆外公一起住在逢源路的西关大宅里,房子很大,以至于“从门厅到最深处的厨房,就像一条巷那么深,连学骑自行车都是在自家的院子里”。因为生在这样的家族里,潘凝如今回忆起像外婆这样的“西关小姐”来,潘凝说,那个时代的女性,也许要么就是像革命烈士陈铁军那样具有强烈的叛逆精神,要么就是像外婆这样一生实实在在过日子,同时还拥有一个自我的精神世界。不管怎样,她们都是广州独有的文化记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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