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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代最红的美术学校
广州市市立美术学校，1922年到1938，历时17年。这是全国第一所公立性质的美术学校。“市美”为广东培育出了不少优秀的画家，它在近代广东美术界的地位不亚于黄埔军校在近代中国军事中的地位。
历史精神
眸美术，在自由氛围中前行
从19世纪80年代到20世纪40年代，50多年，中国大约有两百人，飘洋过海、远赴欧美日本学习西洋画。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归国后都积极投身于新美术运动，成绩斐然。历史已把这些名字凝固了下来：徐悲鸿、林风眠、刘海粟等等等等。
在广东地区，二十世纪初也有不少人出国学画。如岭南画派的“二高一陈”(高剑父、高奇峰、陈树人)曾留学日本，可以说，凡在现代广东历史上有名的画家，绝大多数都曾留洋，留洋的惟一目的就是学习被认为是“先进的”西洋画。而日本，是清末民初的中国学生争相前去学习的最主要的国家。因为同在东亚文化圈内，而日本又是最成功的东方资本主义国家。这个唐朝中国东亚最优秀的学生，到了近代，却一跃成为中国的老师。即便是在有着雄厚传统的中国美术领域，也概莫能外。
提到广东美术和学习日本，不能不提一个人：许崇清。可以说，此人对于广东近代的教育事业功不可没。
许崇清曾在日本东京帝国大学攻读教育哲学专业，回国后担任了广州市教育局局长。他想在教育领域作出一番事业，而在美术教育领域，他力邀留日归来的胡根天等人，创办“广州市立美术学校”和“赤社”，力主发展公立的美术教育。
实际上，从晚清开始，广州已成为中国引进西方艺术的重地。把引西洋画入中国的广东画人有李铁夫、冯钢百、陈抱一、关良、谭华牧、梁鼎铭、胡根天、李澄之、关金鳌、林风眠、余本、符罗飞、吴子复、司徒乔、李桦、胡善余、丁衍庸、任真汉等，声名卓著的达到50多人。这些人主要留学日本、法国和美国。
艺术没有国界，却有派别和地域之分。艺术中心在法国的巴黎，那是最繁盛的艺术圣地。从19世纪晚期开始，印象画派在法国盛行，以马奈、莫奈、德加、雷诺阿等为代表的印象派大师，主张即兴写生、外在光感和瞬间印象，后来又出现了以塞尚、凡高、高庚为代表的后印象派，他们更强调主观的感受和见解。但是，当时的美国的绘画还是以古典写实为主，冯钢百就深受这种影响。
法国的印象派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已影响到了广州。在广州市立美术学校的课堂上，喜欢印象派的年轻人，已不愿意再按照老师冯钢百的要求去写生，因为他们的希望，画画，最好能更随意一些。好在“市美”的创作气氛是非常自由的，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研究和兴趣去探索。
在国画和西洋画激荡碰撞下的广州，美术界至少出现了三种思潮，一是要学习西方的西洋画；一是主张保持国画，发扬光大，这以国画研究会为代表；还有一种主张要中西结合，以岭南画派为代表；当时的“赤社”和“市美”实际上都是西洋画的阵地，尽管后来也开设中国画的内容。
不过，在那个时代，西洋画还是吃不开的。大多数从事这一行业的人是无法谋生的，所以很多学生没到毕业就已经另谋出路了，而一些能够坚持毕业的，也很少有机会从事喜欢的西洋画。毕竟，社会生存是第一位的。欣喜的是，我们还是看到在那个困难学画的年代，一些先行者坚持了下来。□宋金绪
民间记忆
我考第一不能留广州
被访者：刘仑，1913年生，广州画院名誉院长，国家一级美术师，1929－1931年在广州市立美术学校读书。
市立美术学校的创办人之一胡根天在日本东京美术学校毕业。市美之所以叫市立美术学校，就是模仿日本的东京美术学校。
1922年到1938年，市美有许崇清、胡根天、司徒槐等几任校长，这些校长的治校风格颇不相同。我上学时是司徒槐当校长，上的是艺术师范系，学校在三元宫。当时学校只能提供几张床位，大部分学生都要自找房子住。
和我同住的同学是西洋画系的。在学校里，我学习较刻苦，曾趴在西洋画系的教室外，偷偷看他们画油画和素描，还看到了模特。我很羡慕，可是没有钱，上不了西洋画系。
我曾遇到了很多良师益友。教我的老师有黄君壁，他是教务主任，谭华牧，黎雄才，陈之佛等人也教过我们。黄君壁老师常鼓励我，说我水彩画好。其实我学水彩是跟同住的同学学的，我喜欢水彩，可没条件学，于是就拜同住的同学为师。
我们就读的艺术师范专业，毕业后只能去教小学生。当时我的成绩在班上数一数二，很想留在广州教书，可是没关系留不下来。
我们班有几个女同学要我教她们水彩，有一个女同学很喜欢我，可我不能留在广州，这份恋爱也就没结果了。
毕业后，我去了广东郁南的中学当老师。1942年才回广州。我们那时的学生毕业后大部分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多数都改行了，还有学校里教的东西和社会需要结合得不好。
市美出了很多人才，我们那些老师很厉害，如黄君壁后来担任宋美龄的美术老师。著名版画家李桦是第一届市美的学生，他是现代版画会的创始人，在国统区，他是进步的版画家。
不按要求作画冯钢百斥责学生
被访者：吴瑾，广州画院画家
我父亲吴子复是市立美术学校的第一届毕业生，第一届招的学生有80人，但是到毕业的时候就剩下23(一说24人)个人，其余的都中途退出了。当时学西洋画是无法养家糊口的，买西洋画的人很少。而这些人毕业后真正从事西洋画的也很少，我父亲毕业后曾一度去卫生局工作。
“市美”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是最红火的。以前没有学校进行正规的美术教育，市美是学习日本的教育方式。
我曾听说一个好玩的故事，冯钢百上课的情形。冯钢百从美国回来，学习的是古典画法、写实主义。冯上课时，要求学生画静物。他找了一个肥皂木箱，里面铺上黑纸，然后把水果放在里面，打开箱子后光线从外面照过来，然后让学生画。这种方法比较古老，几位年轻的学生不愿意按照这种方式来画，他们喜欢新式的印象派画法。见此情况，冯钢百就会斥责学生。不过，当时校长胡根天并没有限制学生学习什么，在学术研究上还是比较自由的。
旧闻回眸
美术学校招生
1924年7月1日，广州民国日报上刊登了广州市立美术学校招男女新生的广告，“7月1日始报名，4日、5日试验，函索章程附邮寄一分钱。”当时，报上有许多美术学校刊登的招生广告。两年后的1926年8月11日，“市美”再次连续刊登招生广告：“本校位于中央公园内，定期招男女新生。9月5日考核新生，想要报考本校的学生请尽快报名。如要来函索取报考章程，请另付邮票一分钱。”
教育局长当“美校”校长
1922年，在广州市教育局局长许崇清的委托下，胡根天和冯钢百负责筹备广州市立美术学校。在当时中央公园(今人民公园)的一块空地上搭健了临时校舍，购买了一批教学用品，如石膏等，于是张贴布告考试招生。
4月22日，招来两个班共八十名学生，其中有女生12人。都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市立美术学校请省长廖仲恺题写了校名。教育局长许崇清担任校长，胡根天任教务主任兼绘画和美术史教师，冯钢百任总务主任兼绘画老师。
1925年，许崇清担任广东省教育厅厅长，辞去市美学校校长一职，校长由胡根天继任。当时，寻找校舍是摆在他面前的紧迫任务。随着学校规模扩大，临时校舍已不适应发展需要。后经省政府批准，学校搬到了越秀山的三元宫。
学校请裸体模特引起警察误会
也是在这年，“市美”增加了中国画科，并聘请了黄君壁担任绘画教师。
校内画油画要有人体模特，而找裸体模特当时并不容易。1925年，市立美校找到学校附近花木工人——一位失去丈夫生活困难的少妇来做裸体模特。她每天上午来市美上班，每月工资三十元，如果下午需加班，工资另记。开了头以后的事就好办了：不久，老的少的，女的男的，都自荐或托人找到学校，希望能够在学校做模特。此举却引起了警察局的误解，美校险些被扣上一顶有碍风化的大帽子。经过详细解释，警察局默认了美校此种做法。
大半学生学业半途而废
1926年，西洋画科第一期学生毕业，人数只有二十四人。中途退学的有五十六人，为什么毕业的人数这么少？胡根天说，一是学生家庭环境的变化，不可能继续留校学习；二是学习劲头转移到别样学科或者工作去了；三是初时以为学习绘画很容易，或只是作为一时消遣之娱乐，结果进步缓慢而逐渐失去兴趣。
据广州画院画家吴瑾介绍，当时西洋画在社会上并不流行，购买西洋画的人很少，“干这一行无法谋生，这可能也是学生退学的原因”。根据广州民国日报和胡根天的回忆文章写成。
旧闻延伸
“市美”教授做广告
1935年2月23日，《广州民国日报》上刊登了一个国产颜料的广告，标题是“足以抗衡外货，广州市立美术学校教务长、西画主任各教授介绍并证明老鹰牌图画颜料”。下面的广告词则是在广州市立美术学校信笺上的用行书手写的一段话“上海金城工艺社出品之老鹰牌油画、水彩、广告等绘画颜料质地细腻、色泽鲜润，曾经鄙人试用认为，在国货中无出其右，且足以抗衡外货，挽回利权。艺术专科学校及其他学校之艺术科采用甚宜。货价低廉，仅及外货之半，尤合经济，实在值得介绍者。”下面为市美的教授陈士洁、吴琬、黄君璧、关良、楼孓尘、谭牧等人的签名。这些人都是当时美术界的翘楚，而至今日仍负盛名的名画家。据广州画院画家吴瑾介绍，上世纪初，国人学西洋美术者日多。当时“西画”的材料和工具都靠外国进口，价格昂贵，一般人难以接受。
1932年上海金城工艺社首次研制“老鹰牌”油画颜料，推出市场。上世纪30年代为广州市立美术学校鼎盛时期，校址位于惠福西路，可以说是“鹰牌”颜料在广州最大的客户。金城工艺社于1958年与马利工艺社合并，产品统一用“马利牌”，成为我国名牌颜料直至今日。
吴瑾提供资料
旧闻辞典
【赤社研究会】
1921年，留学日本的胡根天回到广州，市教育局长许崇清和他商议创办美校的事，并希望办美校前先组织一个美术研究团体。
经过一个多月的筹备，这个叫“赤社”的研究会于1921年10月1日第一次在今天的北京路举办了一个西洋画展览会，现场展出了油画、水彩画、素描、粉彩画等作品。还用白布写上红字“赤社第一次西洋画展览会”的横幅挂在街口，吸引了很多人来参观，这是广州的第一次西洋画展览会。这一天被定为赤社诞生日。当时赤社的主要成员有胡根天、陈丘山、徐守义等。
画展后，胡根天等人讨论了赤社的发展计划，准备每年至少做一次美术展览，并确定一方作为社友集体研究的地方。
1922年6月，赤社第二次画展在中央公园(今人民公园)举行，作品依然以西洋画为主，当年从美国留学归来的擅长油画的冯钢百也加入赤社。随后，赤社在广大路找到两栋相连的房子作为社址，社员也逐渐增加。
1924年3月，赤社美术学校开始招生，教务主任是从墨西哥国立美术学校毕业的赵雅庭，上午和下午分两班上课，还增设了夜班。各班教师由赤社社员轮流担任，采用在教师的指导下自由研究学习，不设毕业年限，学习成绩优秀就可吸收为赤社社员。
后来，从美国归来的李铁夫、从法国归来的关金鳌，从日本归来的许敦如等人相继加入了赤社研究会。
【赤社的改名】
“赤社”的名字是胡根天起的。成立之初，胡根天起了三个名字，经过讨论，觉得“赤”字表示热烈色彩，且古书上说南方为赤，就采用了“赤社”这个名字。
1927年11月，叶挺、叶剑英等人发动“广州起义”失败后，广州笼罩着白色恐怖气氛，人们谈赤色变，赤社因有“赤”字引起当局怀疑。1928年，市公安局派人到赤社，要立刻取缔解散。为保存这一美术教研组织，冯钢百找到许崇清，请他出面解决问题，同时，为避免误会、安定研究会成员，冯钢百将“赤社”改谐音“尺社”，把原来的招牌藏了起来。
半年后，广东政局发生变化，李济深被撤换，陈铭枢上台，赤社社员又把原来的招牌重新挂上。由于经费问题，1935年赤社以及附设的美术学校一起停办了。
根据广州民国日报和胡根天的回忆文章写成。
旧时世相
学画画有前途
据1926年11月2日广州民国日报吾粤国画同仁为整理国画，特组织国画研究会以提倡之，开办不及二年，会员已达数百人，各省各县分会次第成立。
日前，本会特派会员黄君壁、邓仲先赴长江流域调查国内画人状况。闻该会近在六榕寺内建筑会址，不日落成，并拟办国画学校二十所，以谋群众艺术之进步云。此为学画前途之佳讯。
女校长因办学经费困难辞职
据1926年11月18日广州民国日报广东省立女子师范学校校长廖冰均，因学校经费备极困难，呈请教育厅辞去校长职务。廖冰均在呈文中说，主持女师范学校已历六年，其间几经变乱，苦心孤诣，幸得维持原状，而历年政府因财政支绌，积欠办学经费甚多，至去年下学期计欠教职员薪水11个月，现已无力撑持。以前，廖冰均曾据情呈请辞职，未获批准，教育厅厅长勉励她坚持，并许诺再拨经费，廖乃打消辞职之意。然至本学期学校经费犹困难如故，积欠教职员薪金犹至11月之多，而今年增设之高中班，增开之科目，新聘之教职员，学校花销，均已提高，乃将本年度预算另行编造，总计支付数目比去年预算月增千余元。学校既无他项收入可弥补，面每月向财政厅领经费，亦只照旧预算额支发，积欠一项则更无切实办法。为平均支付起见，学校一面拆支欠薪，一面发给现薪，新聘各员，月薪只有四成许，其中包括公债票三成，金库券三成，实际现金不过二三成而已。因此困难，廖再三思维，惟有呈请解职。
廖冰均呈请教育厅辞去女师校长职务后，即日离校，临行时留书一封将校内职务，暂由校务、教务、训育三主任代行管理。信中，廖冰均说明了学校现状，“迭向国民政府及教育厅财政厅请求设法离持，至今迄无要领，校内一切杂支俱已无从再垫，而旧教职员以薪金积欠，至11月新教职员以每月发薪连公债库券在内而不及五成，其困苦程度已达极点。月来辞职他去者已七八人，冰筠因经费支绌，维持已至精疲力尽，本学期困苦较前有加，实再无继维持之可能，再三思维，惟有辞职以避贤路。”
连续服务15年以上的教师有养老金
据1926年11月1日广州民国日报昨廿九日国民政府委员会开第四十次会议，通过教育行政委员会呈拟的《学校职教员养老金及恤金条例》，主要规定如下：凡连续服务十五年以上之教职员工、年逾六十自请退职或由学校请其退养老者得颁养老金；或年未满六十而产、不胜任务者，亦得颁养老金，但以不任其他职务者为限。学校职教员如因公受伤以致残废不胜任务时，虽未满前条之年限亦得颁养老金，但以不任其教职为限。
私立学校办学有法可依
据1926年12月8日广州民国日报广东教育厅令各县长云：现举国民政府教育行政委员会令，查年来私人或私法开设立之学校往往不遵章办理，亦鲜有切实负责之人，而外国人设立者尤少依法呈报立案，与教育法规多少违背。若不明定规程，不足以示标准而资率循，兹将制定《私立学校规程》、《私立学校校董会设立规程》、《学校立案规程》三种，事事取缔，除将规程呈报并公布令行外，合行检查校规程一本，令仰延期通饬属内私立学校遵照规程办。此项办理手续、须在民国十六年四月以前一律记竣，仍仰将办理情形随时具报。此令等因，计发《私立学校规程》、《私立学校校董会设立规程》、《学校立案规程》共二百本，合将规程令发该县。
市政府缓办流娼牌照
据1926年11月4日广州民国日报市政府因市内流娼充斥，禁不胜禁，乃有采用寓禁于征之议。惟市民方面闻有函电表示反对，市政府对于此举为尊重市民起见，经由市政委员会提出缓办，井令行公安、财政两局会同研究根本禁绝方法。闻两局之意、拟请妇女部推荐女稽查数人，协同严禁，以期禁绝云。
本专题由本报与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合作编写。
感谢中山大学图书馆提供馆藏报纸。
感谢广东艺术史家黄大德先生、胡月明女士、广州画院刘仑先生、吴瑾先生提供资料和帮助。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