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20年代的广州,只有东山的“水上游艺会”是唯一对公众开放的,这里迅速成为当时广州市民另一个娱乐消暑的胜地,成了另一个开风气之先的地方。
1925-1928年
根据《广东省志·体育志》的记载,光绪十三年(1887年),外国人在沙面建了广州第一个25码×15码的室内游泳池,却只供外国人活动。民国三年(1914年),广州基督教青年会在长堤会址内建个20码×10码的蓄水游泳池。民国五年(1916年),岭南学校游泳池建成。民国十年(1921年),广东精武会在东山河涌边临江处建“水上游艺会会场”,有部分为水泥建筑,江边设有木造跳台。民国十七年(1928年)6月,国立中山大学在东山游艺场附近建游泳棚一座,培英中学在河边建游泳场,粤秀体育会在大沙头(“水体会”泳池西面)建成“粤秀游泳场”。
然而,在这些游泳场中,有的只对外国人开放,有的只对会员开放,有的属学校设备不对公众开放,只有东山的“水上游艺会”是唯一对公众开放的。在一篇小散文《广州特殊风尚之沿革》(见《广州民国日报》1927年8月2日)中,有提道:“自水上游艺会特准男女同泳后,而征逐之风,视西关荔湾无逊色”。可以说,因这个游泳池,这里迅速成为当时广州市民另一个娱乐消暑的“胜地”,成了另一个开风气之先的地方。
80年前的游泳问题
东山泳场开放礼遭狂风暴雨
在今天,夏天游泳场对外开放,谁也不会想到要举行一个什么开幕礼之类的,但在当时却煞有介事地举行开幕礼,所谓“下水者先行下水礼”,颇有点老祖宗捕鱼前先祭海的味道,也算是当时对这一新鲜舶来品的中国化接受行为吧。
东山水上游艺会自成立以来,来这里游泳的人一天天多起来了。夏天到了,骄阳开始发威,游艺会开放,(省略)如果遇到有涨潮,人们就开车结队到此游泳,这样的情况一直延续到秋天才结束。傍晚时分,残阳潋波,风景美不胜收,可见到游泳的女子出水时如芙蓉,肌肤冰清玉洁,晚风把她们的秀发吹拂起来,轻纱薄裳,香气飘逸,此时,游泳池边还宾客满座,很是热闹。
去年,水上游艺会曾举行开幕礼。今年热得比较早,开幕礼也提前举行。开幕礼刚开始摇铃要举行时,老天爷忽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直到开幕礼快完时,大雨终于挟风而至。会场中间放了席子,上面摆着矮桌子,矮桌子上放着各种西饼、茶杯,茶杯的数量比人还多。大风掀起了席子,饼干随风飞起来,茶杯都被风吹得掉落在地。席地而坐的人都来不及穿鞋就跑了,那些在主席台上的人都站立着,并排站着像组成了战壕。风雨交加中,茶会继续开着,那些捡到饼干的人吃饼干的声音也有。等到茶会散了,风雨也差不多停了。游泳池的水好像也涨了三篙。
这一天,来开幕礼的人远没有来游泳的人多,来游泳的人是到会的人几倍。可惜的是海潮刚刚退,游兴还不是很好,水浅人多,刚下过雨水的颜色也浑黄。
见1928年5月2日《广州民国日报》
什么人可以游泳?
曾经问专业健身人士,什么运动对人最有帮助?几乎每次都得到同样的答案:游泳。它的好处不一而足:有助于扩大肺活量,能提高协调性,还可以使肩膀增宽增加美感,绝对是内强素质外塑形象的好方法,不过为了锦标而服用兴奋剂者不在此列。
拙于实践雅好理论的我,对此深以为然,还为游泳的好处加上两条重要的说法:能促进人与自然的沟通;能推动公共关系的进步。人跳到水里,不管是动态的游泳,还是静态的洗澡,都可以比拟成第二性的回归母体。游泳可以是一个人的修炼,也可以是一群人的联谊,从古到今,交流的色彩更强。
孔子说:“智者乐水”。其实推而广之,人类本性就倾向于水,不独智者为然。李泽厚先生在《论语今读》里这样说,《论语》全书中,“朝闻道,夕死可矣”是最富宗教意味的语言,而“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是最有哲学价值的感喟。
正因为如此,夫子才能那么认同曾皙的理想:“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鲁南平原上,一次春日的郊游,有踏青,有沐浴,有舞蹈,有歌唱,有茁壮的青年,有萌芽的少年,承接天地众神的阳光雨露和与生俱来的自然之心,纵浪大化。暮年的孔子赞叹这样的生命境界,代表了走向成年的人类文明,对于精神活动的田园牧歌式图景的回忆与追慕。
随着文明的演进,中国人的活动范围也大踏步地走向海洋,当然比起欧洲的希腊人罗马人还有近东的腓尼基人迦太基人,要有很大的差距。庄子笔下的北溟、天池,不仅仅是奇特瑰丽的幻想,也有一定基础的实践经验。
到了曹操的《观沧海》,人对水的认识也提高到一个新的层次。水是生命,水是哲学,水还是一种距离。作为水体的巨大存在,海洋对人构成了一种威临。虽然曹操登临的只是沧海,现在的内海渤海的一角而已,近海之外的远洋还不属于他的认识范围。
即使这样,还是有人拿曹操当幽默来讲,说曹操水性不好,不敢下沧海去体验,不能感受到人水相融,只能远远地“幸甚至哉,歌以咏志”。这似乎也是实情,所以等他到了长江的战船上横槊赋诗时,他的《短歌行》里多了很多苍凉的情绪,原因只是他实在不习惯脚下的动荡,至于那些新打造的连环铁锁,只是将他往火坑里推而已。
千年之后,另一个大人物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人与水的关系,那就是崇仰曹操而又整体超越了他的毛泽东。他的理想,便是融孔子与曹操为一体,达到“内圣外王”的境界。他有这样的期许,更有这样的自得,这种情绪,在《沁园春·长沙》和《水调歌头·游泳》两首词里得到完满的体认。
我不揣冒昧地说,毛泽东在人格境界和表达方式上,大体上是中国最后一个古典主义者。在他之后,大概没有人能那么充满自信而深刻地以一种绝对个人的姿态,来阐述人和自然的关系。
进入现代社会的人类,逐步地牺牲了个性,去尽可能地融入公共空间,在城市里尤其强调这一点。同时,随着自然的被侮辱被损害,个体想拥抱自然也变得越来越难。所以,当我们施施然地享受现代文明时,沉浸在公共空间里时,不要忘记自己的存在和自然的存在。
在我们老家苏北,原本发达的公共澡堂,因为新式的消费文化更趋发达,所以不管春夏秋冬不管迎来送往,几乎重要的交往和交流,都在澡堂里进行,澡堂成了内地包括二线城市最重要的“市民广场”。这些人在热气腾腾中,早已忘记户外“蓝格盈盈的天”和“青格盈盈的水”。
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在广州难道能下河游泳吗?我有一个对白:一个热衷买彩的朋友,乐此不疲,我问他,假如你中了500万,准备怎么庆祝?他略作思考,深呼吸,以一种大无畏的神情对我说,那我就跳进珠江里游个来回,以志庆祝。
三年后,广州酝酿万人同游珠江,我拭目以待。不过我自己却遭遇一个故事,我在某大学做体检,健康证上除了我那傻傻的照片外,加盖了一个印章:体检合格,可以参加游泳。我不解,合格就合格嘛,为什么只说可以参加游泳而不说参加打球什么的呢?朋友开导我,你怎么这么傻?身体不好能下水吗?水里人多!□刘根勤
学生大闹东山游泳场
这个东山游艺会大受欢迎程度可以从以下的一条新闻中看出来。当很多市民都可以来且喜欢这个游艺场所时,要在其中做点什么不公平欺诈的行为,是很难维持的。
东山水上游艺会本是一所绝好的游泳场,既可以消暑又可以在此游乐,比起荔枝湾的灯红酒绿的喧嚣,这里真可以算是“天壤”,所以一般的学子星期日都纷纷来这里游泳。游艺会老板为优惠学生,照例收半价(即半毫)。今年的暑期快到了,来这里游泳的学生比普通人多,于是老板决定增加门票价钱,并决定从6月1日起普通市民收二毫,学生收一毫,提高票价的通告张榜在游艺场外面,以广而告之。谁料到,几天前,有听到此消息的工作人员已经迫不及待了,提前开始向学生征收加费,许多学生都同他发生了口角,但没有使这个乱收费停止。不料昨日,刚好有一群学生一起来游泳,看到这种坐地起价的情况,不甘心被宰,在水里开大会后,大家一起去与游艺场方面说理,气势汹汹地要打斗起来,收费的人没有办法,只能恢复原价格。
见1925年5月26日《广州民国日报》
题记
游泳至High
想一想,80年前,这个城市还只有一个公共泳池,再想一想,假如我们还身为少年或者青年,会怎样?我们可能会像那个一心想去马尔代夫的麦兜一样,想那个叫东山游泳场的地方,哪怕这个泳池地处偏僻,哪怕这个泳池“水浅人多”。因为当一个泳场还如此矜贵的时候,“去过”和“没去过”本身就有一条鸿沟,有时候所谓IN和OUT往往也就是这“去过”和“没去过”而已。假如你恰巧泳技超群、游姿优美的话,那简直就是一件可以至High的事了。
这样,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民国的报纸上关于泳池的新闻和话题那么多,因为,那不仅是一个关乎市民消闲生活的地方,还实在是一个关乎你是IN还是OUT的地方。

1934年底《良友》曾评说时代标准女性:如胡蝶之名闻四海,如哈同夫人(遗孀罗伽陵)之富有巨万,如宋太夫人之福寿全归,有宋美龄之相夫贤德,有何香凝之艺术手腕,有林鹏侠之冒险精神,如胡木兰(胡汉民之女)之侍父尽孝,有丁玲之文学天才,如杨秀琼之入水能游,如郑丽霞之舞艺超群。可见“美人鱼”在当时国人心目中的地位。杨秀琼系东莞人。
初学游泳的方法
现在这样的夏天,在东山水上游艺场是闹热异常的。人头涌涌,大家都是来游泳的(其中只看而不游的人当属例外)。其中不会游泳的,都想借此机会学习。如果想要此番劳动没有白费,则不可不知道一些初学游泳的方法。我并不是什么聪明人,只是以自身的经验和从各位游泳老前辈那听到的一些方法,撰写这篇文章,希望与初学游泳的人一起研究研究。
耐水(记者注:相当于“憋气”)
人都是有浮力的,在水里应该是可以浮起来的。只是我们下到水中不免心里慌张,手足乱动,这样使得身体沉到水中浮不起来了,所以学游泳必须先练习耐水。其方法是站在浅水中(水约到胸前),深吸气后,闭上眼睛连头沉到水中,一直等到不能憋了,才出水将气呼出。如此反复学习多次,就可以收到“耐水”的效果。
习浮
头能沉到水里憋气以后,平卧于水上,双手向前,全身伸直,成一字形,这样可以练习浮力。这个方法也适合在浅水中进行。胆小的人还可以找人轻轻托住身体,等到在水中不能憋气的时候,则站起来,移动几下再浮。累了则稍微休息。久而久之,浮性就渐渐增加了。
运足
能浮起来后,就要学会用脚拍水。方法是双手向前,全身伸直,膝盖不能弯曲。用脚一上一下,轮流拍水,头向水中不要抬起来,累了就站起来稍微休息一下,这个练习也适合在浅水中进行。
用手
初学游泳的人,一到水中就用手乱舞,这恰恰会使得身体下沉,所以要学会游泳就要练习用手。方法是站在水中,水必须到下颚,用两手轮流前伸,向前伸直后再向肩下收回,手掌大约收到腋下(此时手臂弯曲成三角形)后则再向前伸,这样练习久了,就逐渐养成了用手的习惯。
手足共用
运足和用手的练习都已经熟练后,再把这两个方法结合起来,即浮在水面时,足同时一上一下地拍水,双手也轮流向前伸,这就是游泳最初的姿势。练习久了,就可以学习蛙式、花式、跳水及各种游泳的方法。游久了就能行进停止自如。初学游泳的人,要注意不要用各种协助物(如水泡、木板之类),用这些只会让学会游泳的时间更长。
见1928年6月20日《广州民国日报》
旧时广州游泳场
长堤青年会泳池只对会员开放
青年会游泳池五月初开放
长堤青年会的游泳池是当时广州设施最完善的,可却只对会员开放,一般市民只能对它望洋兴叹。
本市长堤青年会的游泳池,是全市绝无仅有的最完善的游泳场所,也是消夏不可多得的娱乐场所。这个游泳场的建筑坚固、水质清洁、设备完善,所以每年到这里游泳的人,不计其数,很受欢迎。现在春天将过,盛夏将来,游泳池应该从速整理,以满足到时社会各界人士想游泳的需求。现青年会特向德国鲁麟洋行订购了水上运动器具,以增加游泳时的兴趣。而今年的开放日期,约在五月初。
见1929年4月13日《广州民国日报》
青年会举行免费游泳培训
既然游泳已经风靡市民,东山的水上游艺会也广受市民喜欢,此时的青年会也可谓顺应了民愿,做出了免费培训学生游泳的决定。这也算是游泳在学校内的一次小普及吧。
长堤青年会早就有游泳池了,现在夏天已经到了,青年会也将游泳池洗干净,在游泳池上面搭盖了葵叶以防煤烟,为训练不会游泳的学生,所以将举行游泳大运动。青年会今天发函请教育局通知各学校的学生来报名参加。
见1929年5月8日《广州民国日报》
中山大学兴建游泳棚
显然,游泳设施在当时是供不应求、不能满足市民游泳消暑娱乐的需要,所以,有能力者,就会择地继续建游泳设施。而游泳池的引入,使得游泳可以发展成为一种可以普及的体育项目,这时,我们的学校往往会首先积极把它引入学校教育中来。
东山水上游艺会风景优美,在这样的暑假练习游泳,对于精神和体魄都大有益处。中山大学特委托该校体育委员会主席邝嵩龄先生在东山江边搭建了棚一座,内分男女休息室、更衣室,结构布局精致。凡中山大学本校师生员工,购买了该游艺会的入场券,就可以到该棚娱乐。此事经事务管理处通告本校各院所的师生员工知道后,没有不喜形于色、欢呼雀跃的。
见1928年6月19日《广州民国日报》
东山泳场新增舢板两艘
每年夏天,本市的少男少女都到东山水上游艺场游泳,以至于这里极为热闹。
今年该场定于5月1日举行开幕礼。而精武体育会见该场的游泳棚因风雨侵蚀已经破烂不堪,所以昨天特别雇了几个棚店工人重新修理,预料5月4日可以修葺完毕,此外还增加了舢板两艘,以备会员和各界人士练习驾驶使用。
见1929年5月3日《广州民国日报》
政府筹建公共泳池
不管是学校还是青年会,他们所建的游泳池都只针对一部分人群,最后,把游泳池当作市政设施来建设以满足市民需要被政府纳入考虑范围。从当时的报纸看,最早是教育局筹设公共游泳池的新闻[1929年1月16日],说待地点确定、呈请市政府核准以后就可以筹建了;接着是教育局长陆幼刚亲自督办此事[1929年3月25日],到了7月,又有市政府对此方面的报道。
本市公共游泳场所只有东山一处,地点又偏僻,设备也不是很完善。现在拟在市内开设公共游泳场若干所,以解决市民游泳的需求。现在市政府正在积极地寻找地点,等地点找好以后,就开始筹建。
见1929年7月16日《广州民国日报》




1935年10月,在第六届全国运动会上,广东男、女游泳队均获团体冠军。当地粤港两地的旅游选手也常常代表国家参加一些国际上的赛事。民国时期广州市中学生游泳比赛的一个场景。 (完)